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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能忘却的记忆

2017-02-20 14:43:52 来源: 安乡论坛 作者:红梅迎春 编辑:颜明明 点击率: 

  1968年,我下放到农村,直到1975年才回城。几年间有了好多农民朋友,几十年过去了,这份浓浓的情意从未间断,我们的友谊一直沿袭着。

  每到春节,农村的朋友们总会给我捎来一些他们的土特产:米豆腐、糯米糍粑、鸡蛋……望着这些礼物,总有一股暖流在心中荡漾。有时候去北京儿子家过春节,他们都会提前把这些东西给我送来,并特意告诉我,米豆腐、糯米糍粑都是自己田里的稻谷做的,说到鸡蛋他们总是说是自家的老母鸡生的,没有吃任何添加剂的饲料,都是吃谷和菜糠喂养的真正的土鸡蛋呢!年前,我又收到好多大小匀称、新鲜的土鸡蛋,不觉唤起了一件尘封已久的往事,这却是我当知青时经历的一个真实故事……

  那是1973年的下学期,大队安排我到长明小学当耕读老师。由于我是刚来学校,开学的第一天,和我同时担任五年级班主任的老田老师(当时一个年级两个班)告诉我:“小张老师,今天开学,收学费要收一上午,你带好笔、本子还要带一个纸盒子,一个篮子。”当时,我特别奇怪,问田老师:“收学费要收一上午?带盒子和带篮子做什么?”看到我满脸疑惑,田老师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不紧不慢地说:“一上午收完就算不错的啦!你不知道,我们学校每年收学费都是零钱,用盒子装,还要收鸡蛋,有些学生家里拿不出现钱,就用鸡蛋抵学费,一个鸡蛋算五分钱。”我又问田老师:“那鸡蛋的大、小都算五分钱吗?收了怎么办?”田老师说:“都算五分钱一个,收了交学校总务处,由总务处拿到供销社去卖,换成现钱。”哦!我总算是弄明白了。我拿上笔、本子、纸盒子,到大队部的食堂拿了一个篮子去了教室。

  走进教室,里面一片喧哗,学生们差不多都到了,也许一个假期没有在一起,大家叽叽喳喳聊得欢着呢!我发现课桌上空空的学生不多,大多数学生的课桌上,有的用一个小盆子装了鸡蛋,有的用布包袱包着鸡蛋、空书包里装的也是鸡蛋……望着这些,我不禁暗暗吃惊,心想:今天要收多少鸡蛋啊!看我走进教室,喧哗声慢慢停了下来,看到我拿的纸盒子和篮子学生们也不觉得奇怪,我想,除了我,他们也许对每学期收学费是司空见惯了。我坐在讲台前打开本子,并按照座位顺序一个一个开始收学费,当时的学费是人民币一元八角钱,收齐学费就发新书。收学费可麻烦了,怪不得老田老师说一上午收完就不错了。孩子们没有整钱,都是一分、两分、五分、一角、两角的零钱,五角的票子就算大的了,一元的票子少之又少,还有的交钱再又加上鸡蛋凑齐学费。我一笔一笔的算,一笔一笔的记,把零钱放到纸盒子里,鸡蛋数好了要孩子们放到篮子里,丝毫不能出错,要不然就得自己赔上。我记忆最深的是,在收学费的时候,一个小姑娘用布包袱包了几个鸡蛋,在走上讲台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课桌边上,打损了两个,按照当时的规矩,打损了的鸡蛋是不能收的。小姑娘急得哭了,看到这种情景,我也挺心酸的,我走下讲台把两个打损了的鸡蛋放在桌上,亲切地对她说:“别哭了,鸡蛋老师收了啊。给你算一角钱。”小姑娘破涕为笑,我再次交待孩子们慢一点,别再打坏鸡蛋了。在当时,我也没有多少钱替孩子们都补上啊!就这样,我忙活了整整一上午,还是有几个孩子没能交齐学费,他们还得等家里的鸡下蛋了凑齐学费。要收完一学期的学费,基本上要收一个星期。

  我回想起自己从小学到初中,因为爸爸妈妈有工资,从来没有为交学费费力,和他们相比我是多么幸运。而农村的孩子为学费有些家庭几乎是倾其所有。再加上当时政策不开放,农家根本没有其他收入。当时农民叫养鸡是“鸡屁股银行”,就我收的这些钱都凝聚着多少父母的辛劳和汗水!我望着满满一盒子的零钱和满满一篮子鸡蛋,心里真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……

  老伴送客回来开门的声音打断了我对往事的回忆,看着桌上的鸡蛋和一些农副产品,他笑了笑说:“你的这些农村朋友真的挺重情义,每年都会给我们家送些东西来。他们也不容易!现在土鸡蛋都卖一元二角钱一个呢!他们要积攒多久才能有这么多,搁在以前,又可以给孩子们交足一期的学费了。那时候你们学校收的鸡蛋交我们供销社才六角三分钱一斤。”老伴是三岔河的老供销,也知道以前学校收鸡蛋学生抵学费的事。

  谁说不是呢?在那个年代,几个鸡蛋就足以决定孩子一期的学习。再看看现在的孩子,实现了九年义务制教育,他们上学根本不用愁交不起学费,无论是学校的校舍、教学条件、师职等等方面都是那样完善,他们真的是生长在祖国的大花园里,多么幸福!

 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,社会在发展,人类在进步,用鸡蛋换钱抵减学费的事再也不可能发生了。要是和现在的孩子们说起这些,他们也许不会懂得;也许会觉得不可思议,可那毕竟是真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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